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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曾卖老冰棍(工人日报)

原创罗建云 2024-07-09 15:18

我也曾卖老冰棍
文:罗建云
工人日报(2024年7月2日第3版)

时至今日,我仍喜欢吃老冰棍。特别是绿豆冰棍,很容易把我拉回从前,感觉自己仍是那个卖冰棍的小男孩。

母亲去世早,家里穷,到我读小学三年级,在父亲鼓励下,我背着泡沫箱,驮着沉重的冰棍,走街串巷,翻山越岭,吆喝着:“五分钱一根绿豆冰棍,好甜,快买哟!”

从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,整整四年,每逢暑假,我都去卖冰棍。只是,我不但没有赚到钱,反而把父亲给的老本赔了。烈日炎炎下,冰棍卖不掉,快融化了,我舍不得丢,只好放到嘴中慢慢品尝,吃到恶吐为止。

到读初中,除了第一个学期爱打架、混日子、不读书,其他时间,我很用心学习。我想减轻家庭负担,考师范,做老师。而到暑假,我不再卖冰棍了。卖冰棍赚不到钱,也怕同学笑话。我似乎懂事了,知道需要刻苦学习,有足够的知识才能改变命运;只有拥有稳定、体面的工作,长大了才不用翻山越岭卖冰棍。

初三那年,语文课本中有篇文章《永不忘记》,著名作家李心田所写。文中有个名叫王翔的学生,因为家庭贫困,无钱上学,在潘老师鼓励下,勉强读完高中。在高考前夕,他仍去卖冰棍。后来,是潘老师让女儿悄悄将他的三十六根冰棍全买了,他才安安心心走进考场。后来,他不负众望,获得高分,考上名牌大学。

老实说,读初三那年,因为贫困,我差点失学。如果不是胡冬池老师给我交学费,可能我会是另一种命运。为了考上师范,我时常用《永不忘记》这篇文章鼓励自己。我想,别人高考前都去卖冰棍,至少我不用这样,难道还考不上师范吗?

遗憾的是,课本中高考前卖冰棍的王翔以优异成绩考上知名学府,而我,至少不用中考前去卖冰棍的山村学子,却没有考上师范。我去读高中了,这三年,妹妹南下打工,省吃俭用,供我上学。可是,我应届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,复读两载,依旧没有考上。

或许我命中注定就不是考大学的料?带着疑惑,带着深思,带着惆怅,带着孤独,我加入茫茫打工大军,来到遥远的南方,寻找属于自己的命运与前程。

光阴荏苒,岁月如梭。转眼,离开高中已近30年,我从流浪汉到小老板,从高中生到大学生,从企业管理者到大学客座教授,实现了人生一次又一次超越。当年那个卖冰棍的小男孩实现了人生价值,可以骄傲地说:“有围墙的大学我没有考上,没围墙的大学我读得很好。”

几天前,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个视频,有个高考考生在考场附近找到极其廉价的旅馆后,不是抓紧时间埋头复习,而是推着单车去卖老冰棍。据说他家里很穷,他要挣钱供自己上大学,还要照顾卧病在床的父母。看罢视频,怜悯之心油然而生,我觉得这个学生好像王翔,也好像当年的我。如果我当时在他身边,我一定会把他的冰棍全买了,让他安安心心去考试。

我想,他也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。

来源:工人日报(2024年7月2日第3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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